8月18日，90岁的老演员李明启在北京菜市场为重孙挑糕点时，被路人随口喊作“容嬷嬷”。面对这声熟悉又单一的称呼，李老师倔强地拉住对方的手，慢慢掰着指头，把自己这几十年演过的角色一一说出来——《水浒传》里的王婆、《家有九凤》里的母亲、《便衣警察》里的郑大妈……她每提一个名字都会抬头观察对方的反应，眼里带着不甘与期盼。

这并不是孤立的一次。早在5月，北京朝阳公园也有年轻人围着她叫“容嬷嬷”，老人当时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回应。两个场景被传到网上后，让很多人心酸：一位从艺六十余年、被评为国家一级演员的表演艺术家，到了九十岁还要在街头向陌生人解释自己的职业与过往。

1998年那版热播剧里，她临时顶替出演的“容嬷嬷”深入人心，成为几代人记忆中的狠厉反派。拍摄时她已62岁，夏日棚内高温没有空调，针扎紫薇的戏里她在镜头前面目狰狞、银针寒光闪烁；镜头外她把针尖紧握在手心，用关节触碰年轻演员以保证安全——拍完后自己的手心却留下了血迹。此前拍《水浒传》扮演王婆被押赴刑场的戏时，也曾在烈日下被粗麻绳捆绑，身体几经磨损；那段时间她还带着被烫伤的腿坚持拍摄，行走都一瘸一拐。

戏外的李明启是温和而低调的。剧集热播后，她曾遭遇过被摊主扔菜叶、打车被拒、深夜有人敲打家门等恶劣对待，孙辈在学校也遭到同学的嘲讽。面对这些，她把所有委屈往肚里咽，只淡淡说：“大家骂的是戏里的角色，不是李明启这个人。”现实中她住在北京一套不到七十平米的老式单位房，几十年如一日坐着那套被磨亮的旧沙发；儿子在律所是合伙人，多次劝她搬去住好一点、请保姆，她都谢绝，理由是还能行动，不愿给孩子添麻烦。

更少有人知道的是，她长期低调行善：汶川地震、武汉疫情、河南洪灾时，她都默默捐款，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；平时还资助许多贫困大学生，一贯不露姓名。这样一位把反派演得入木三分、私下却慷慨温暖的老艺术家，用一生在台上台下形成鲜明对比。

一个演员能把坏人演到让观众恨到扔鸡蛋，恰恰说明演技已达到了目的地；但若把对虚构人物的厌恶转向饰演者本人，那就未必理解表演的本意。容嬷嬷不会被忘记，但李明启这个名字和她的善行，更值得记在心里。下次在街头与她相遇，不妨多叫一声“李老师”。